入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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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門在身後闔上的瞬間，莊天然才發現後座有人。

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，玻璃外只有零星街燈，昏黃的光線斜入車內，短暫映出男人的側臉。

他坐在另一側，身穿剪裁精緻的黑色西裝，雙腿交疊，手中握著一個水晶杯。

車身微微晃動，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卻始終平穩，不見一絲波紋。

莊天然的手仍搭在門把上。

兩人之間僅隔著半個座位，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
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「該死，人呢？」

「遺囑一定還在他身上，分頭找！」

莊天然收回手，往椅背靠了一些。

現在下車已經來不及了。

兩道人影很快從車外掠過，有人逐輛查看停在路旁的車子，手電筒的光掃過擋風玻璃，又從深色車窗外一閃而逝。

這輛車的隔音很好，外頭的叫罵傳進來時，只剩模糊的悶響。

男人垂眸，淺啜了一口酒。

他似乎並不意外莊天然突然闖進來，也沒有詢問外面那些人為什麼正在追他，

平靜得像莊天然只是遲到了幾分鐘，如今終於坐到了他身邊。

莊天然看向男人手裡的酒杯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抱歉，借我躲一下，等他們離開，我會解釋。」

男人偏過臉，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沒有明顯敵意，卻也不像同意。

莊天然不擅長揣測別人的心思，只能把它暫時理解為默許。

下一刻，一道人影停在車外。

手電筒的光隔著玻璃掃進來，短暫照亮後座。

莊天然身上的灰色西裝被人扯破了一角，領帶歪斜，襯衫也在不久前的拉扯中鬆開了兩顆扣子。

他的呼吸仍算平穩，頸側卻覆著一層薄汗。

相比之下，身旁的男人衣冠端整。

即使身處封閉的車廂，他周圍仍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界線，乾淨、從容，不容他人輕易冒犯。

莊天然沒有往他身邊靠。

男人也沒有替他遮掩。

外頭的人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。

在男人的默許下，司機將窗戶降下一條縫。

「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？」

車外的人語氣強硬，手中的鐵棍一下下敲著車窗，威脅之意不言而喻。

司機沒有回答，只從後視鏡看向後座。

男人將酒杯放到一旁的小桌板上，玻璃底部碰上木面，發出極輕的一聲。

司機這才冷淡地問：「你認不出這是誰的車？」

車外的人愣了一下，低頭看向車牌，臉色驟然褪去血色。

「這、這是……封先生的車？」

他握著鐵棍的手明顯一僵，隨即慌忙收回，原本逼近車窗的身體猛然往後退了幾步，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顫。

「對、對不起，封先生……我、我們不知道這是您的車，剛才多有冒犯，請您見諒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，車窗已經重新升起。

那人不敢再停留，轉身時甚至踉蹌了一下，腳步凌亂地快速遠去。

再沒有人敢靠近這輛車。

莊天然微微一怔。

他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，竟然闖進了某位大人物的車裡。

不過眼下，莊天然無暇追究對方的身分。

真正的麻煩，還在車外等著他。